秀文笔

您现在的位置: 首页 > 散文精选 > 正文内容

灶台

来源:秀文笔   时间: 2020-09-10

  灶台,是我家最温暖的地方。

  在我的记忆里,老家原先的灶台是在客厅的东南角,靠着南面的窗户。傍晚,窗台上常放盏煤油灯,照着母亲或奶奶在灶边做饭,昏暗的八仙桌旁有烟袋锅时明时灭,那里一声不吭地坐着劳累一天的父亲。

  灶上有三口锅,靠窗户的是两口大锅,像大哥大姐的样子,最北边是一口小锅,像个小妹。每两口锅中间都有井罐,做饭时,井罐里的水就被烧热,甚至被烧开“突突”地直往外溅水——我知道,它们都高兴极了。位于烟囱下面的灶壁上要做两个小洞——上面的一个像佛龛,用于存放油盐罐;下面的一个是前后通透的观察孔,坐在灶台背后的人能边烧火边察看饭锅上锅盖的动静。

  这种空间的充分而合理的利用以及灶台的不断进步,还会体现在其他一些地方。比如在灶台的背面,一般还要做一个小洞来放置火柴,当然也有的人家这里则存放纸捻子,用于去邻居家取火。再比如灶膛,早先的十分简陋,就是一个圆形的坑,如柴火不易燃烧,就用吹火筒。后来灶膛底做成了镂空的形式,中间有个栅栏状的金属隔子用于通风,也可以及时漏掉烧过的灰炭。再后来,还有了风箱。

  冬天里,我最喜欢在灶台后面烧火,并常常瞒着大人在灶膛的灰火里埋一根山芋,这西宁癫痫病要治疗多久种私下里亲手做出来的食物吃起来有一种神秘的香甜。

  在我上学的那些年头,母亲常年给大队加工厂和公社食堂当炊事员,做饭多是奶奶的事。有一次,奶奶在灶前忙碌,让父亲去给那只做菜的小锅加把火。小锅是没有风箱的,并且家里早就丢弃了吹火筒。本来就感到疲劳和委屈的父亲,趴在灶门口捣鼓了半天,结果弄得满屋的乌烟瘴气,自己也被呛得咳嗽不止,但火不仅没有旺起来,而且原有的火也被他弄灭了。奶奶见小锅里已经没了动静,就开始埋怨,性急的父亲干脆就用火钳往锅底猛劲地一捅,小锅随即就飞到了客厅中央,锅里的菜撒得一地都是,奶奶和我都被吓懵了,而父亲却气势汹汹地把火钳“哐当”一甩,揩着满脸的汗水,出门抽烟去了。

  小邓庄的几个砖匠灶台做得最好,实用美观,工期又短。但我还是最喜欢看他们搭灶台的最后一道工序——在用石灰粉刷好的灶壁正面和侧面,先用红黑两色画好边框,再用五颜六色画上奇异的花鸟,有时还要写上一些“五谷丰登”、“勤俭节约”之类的文字。我看过村里很多人家的灶台,大小样式和图画都不太一样,只是文字都差不多。所以,我后来相信,文盲和美盲确实不是一回事。

  乡下人的灶台是做家常菜的,但也有很多美味,当然,这是我的记忆时空被紧紧压缩到宁夏哪家医院治癫痫了这几行文字的缘故。什么山芋笊、番瓜笊、野小蒜、菱角菜、螺丝、河蟹、河鱼、河虾、泥鳅、黄鳝、青蛙,可以罗列一大堆,就连我自己看了这些文字也都要垂涎三尺。但这些菜肴是绝对不可能摆到同一张桌子上的,不同的季节,不同的野味,所以平日里灶台比较清闲。

  但腊月里就不一样了,做粉丝、做米面、做鱼圆、做肉圆,煮鱼、炆蛋、煨鸡、烧猪脚,炒花生、打切糖、炸口酥、炒蚕豆……灶前灶后都忙得团团转。

  现在还大致记得乡下的谚语:“正月初四五,炉子锅里拨浪鼓;过了十四五,生活还是一样苦”。

  不过,我家偶尔能够吃上蛋羹,家人都让着我,可后来就有弟弟和我争抢了。他是这样的,先用筷子在蛋羹上层的韭菜叶中间轻轻地划一道杠,说:“这半边归我,那半边归你”,两人全然不顾坐在一旁的父亲。没想到的是,弟弟小小年纪却工于心计,那一道杠只是他设下的圈套:他抢先用汤匙迅速地把那半边蛋羹舀进自己的碗里,然后我这半边的蛋羹就偏心眼儿似的开始塌方,“投诚”到了他的领地,并且那把汤匙还被他紧紧地捏着不想放手。而父亲只作壁上观,看着我俩的战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姐姐在老家也给我们做过一次蛋羹,那时候还没有弟弟。那次就姐姐、妹妹和合肥癫痫好的医院我三人在家。姐姐做好了午饭,我饥饿地揭开锅盖,却惊奇地发现米饭上面竟然还有一碗蛋羹!姐姐非但没有得意的表现,反而慌忙解释说,这是用昨天吃剩蛋羹的碗再加些水蒸出来的。当时我只管吃,事后又难免产生怀疑,但也不难猜出姐姐的用心。每当我忆及此事,心中就不免一阵酸楚!

  灶台是做饭的地方,但有时候也当饭桌用的,那是在寒冷的冬季。有次老姑爷来做客,父亲和我都不在家,奶奶做好饭,就让不到十岁的弟弟陪老姑爷坐在灶台前,围着那口小锅喝酒,而小锅里面只不过是些豆腐、青菜、腌菜、粉丝之类。虽然少了些讲究和客套,但想来却觉得更加的亲切和温暖。

  后来,父亲在客厅东边扩建了两间小屋,这样就有了单独的厨房。

  再后来,老家只剩下父母二人,灶台就由三口锅变成了两口的,但灶台台面和灶壁却贴上了洁白的瓷砖。

  再后来父亲也走了,老家只剩母亲一人,不知道那方灶台陪着老母亲度过了怎样的清冷时光。“秋风萧瑟旧山村,老母负薪独闭门。白发如今谁作伴,孤灯无语映黄昏”,这大体是母亲当时的境况。但我们每次回老家过年,母亲都会做上很多家乡的名吃:汆肉、粉蒸肉、山粉丸子、鸡汤泡炒米、水芹菜,还有我儿子最喜欢吃的大汤圆。母亲随我们萍乡专业癫痫病医院来济南生活的时候,我们也时常吃到老人家做的汆肉、粉蒸肉、山粉丸子、鸡汤泡炒米,只是这儿没有南方的水芹菜。虽然城里没有古老的灶台,但我们和客人仍能享受到家乡的味道。母亲还时常自豪地说;“我给你们老汪家四代人的同学都做过饭的!”这四代人,就是指我爷爷、父亲、我和我儿子。

  现在母亲也走了,带走了她一辈子的灶台生涯和正宗的家乡味道,我只有时常模仿着她,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以这种朴素的方式表达对老人的怀念。

  前年春天,在桐城医院看望“日薄西山”的老母亲后,我和弟弟回老家跟那几间倒塌的老屋做最后的告别。刚转过邻居的屋角,就见眼前兀立着熟悉的两扇大门,斜倚着半堵土坯墙,我知道,它在这里苦苦地支撑了大半年的时光!那大门的铁环上还挂着一把锈蚀的锁,似乎还在等待主人的开启!

  在一片狼藉之中,那仅有的还算比较完整的物件就是那方灶台和始终陪伴它的碗柜,在夕阳的辉光里,突如其来地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但不知怎的,我却突然想起了李白《忆秦娥》中“音尘绝,西风残照”的词句,禁不住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2019年2月)

Tags:

推荐阅读
本类最新

© wx.kebmt.com  秀文笔    版权所有  京ICP备12007688号